序幕。。。
一早,當老公帶著爸爸和我一同前往台大醫院時,我知道我即將要面對的是一場危險的手術。心裡很害怕,但也期待見到寶貝的女兒。(好矛盾的心情)
剛好孕期滿37週,也就是足月的第一天。我在2012年九月四日上午11點左右開始辦理入院手續,剛進病房準備入住時,沒想到這時候正是滿床的情況,於是我們就在一間所謂的「教室」等候,並且聽了一堂手術前、入住前的行前說明會。簽了許多關於手術開刀需要簽名的同意書,舉凡:手術風險同意書、麻醉同意書、輸血同意書、病患自控式止痛說明同意書、一般同意書,甚至於做了一番個人病史調查,還特別說明病房使用,甚至帶你參觀一圈。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就在這麼繞了一圈,讓我彷彿置身博物館中有人導引參觀介紹般,心情也就輕鬆了一下。
比照前一胎的剖腹產經驗,我知道接下來要測胎心音、剃毛、灌腸、禁食、禁水。我最討厭灌腸了,但還好主治醫生特別交代我不需要灌腸,因為我是前置胎盤的待產婦,灌腸恐怕會有大出血的危險。這位主治醫生很謹慎,下午馬上安排我再度照一次精密超音波,意思是術前的再次確認,好方便他隔天選好位置做好準備下刀。但看著他凝重地看著螢幕,嘴上叨唸著「低估了!低估了!」我的心臟真的快要跳出來「你低估了多少?」我知道科技再怎麼進步,也必須開了腹腔才能夠明確了解情況的嚴重程度。但,醫生阿!你是低估多少呢?
事後,大約晚間六點多左右。我已經回病房休息,主治醫生竟然又跑來關心,我們兩個稍微討論了一下手術的細節,他便揚長而去了。病房一片沉寂,我好像只聽得到時間滴答滴答,隔壁床開的電視聲音彷若越來越遠。討厭干擾的我,因為沒有病床所以第一晚住了雙人床,兩個待產婦輪流測胎心音,咚!咚!咚!劃破寂靜的空間!她等著寶寶自己選時辰,而我等著明天準時的八點開刀房。
親子時光。。。
雖然不是以前婚前假日時無聊和老爸兩個人一起搭火車到台北火車站頭閒晃。這時,台北夜晚的星空點點,我不想待在病房裡呼吸著緊張的空氣,於是和老爸兩個辦了短暫的請假出門覓食。父女倆很久沒這樣慢慢走、隨便聊,我們沿著青島西路朝著南陽街的方向漫步,這附近依然熱鬧滾滾,途中隨便找了間牛肉麵店坐下來僅僅只是裹腹罷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實我們只是想要出來散散步!回程的路上順便買了兩顆水煎包,其實我還是懷念士林的那間水煎包,但今晚十二點過後我就要禁食、禁水,比照上一胎開刀剖腹的經驗,我知道未來的三、四天我沒有一滴水和食物,因此,今晚我要大啖一番!即便這裡的水煎包不滿意,但仍然吃的津津有味。
術前準備。。。
早上五點多,護士就來叫我起床了。洗漱之後,換上手術衣,我的心情竟然非常「鎮定」。媽媽和老公也是一早從宜蘭趕上來,陪著我七點半準時坐上輪椅、打上點滴,一群人浩浩蕩蕩從11樓到9樓的手術室等待。這感覺要怎麼形容呢?待宰的羔羊?我開始緊張了....
手術中。。。
這裡的醫生、護士、麻醉師,好像之前都做過詳細的個人資料調查。我透露出去的個人醫療病史,每個人都瞭若指掌。這種專業訓練讓我很放心,她們和你閒聊中一邊動作一邊喊口令,這次的脊椎半身麻醉雖然被插了三針,前兩針都插到骨頭,位置不好所以只好重來,但我卻不覺得疼痛和害怕。這次蜷曲著的身體有位壯碩的護士幫忙我固定姿勢,我還要求她讓我抓她的衣服,她很爽快地答應但要我不要抓到她的肉。玩笑之間,女麻醉師也順利地幫我半身麻醉。一個人呈現大字型,左手掛著點滴,右手掛著血壓計,下半身好像有感覺又好像沒感覺,腦袋飄忽忽地,和上一次被半身麻醉的感覺很不一樣。我打從心裡知道這次除了生小孩之外,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沒那麼快結束!
想要裝堅強,但卻敵不過打從心裡真正的感受,這就是清醒著的壞處。當助手醫生幫我插上尿管,主治醫生出現之後,我努力找個話題和醫生聊了一下。感覺他在幫我的腹部消毒,準備要劃刀前將一塊手術布條蓋在我的視線前方,讓我看不見腹部以下的視線。沒有多久,主治醫生很俏皮地探過頭來說「ㄟ,胎盤凸出來了耶!」我也強裝鎮定「那有吃到膀胱嗎?」主治醫生:「沒有」這意味著我要切一些子宮,情況是嚴重但不到非常嚴重。這時,我的假裝堅強已經完全潰堤,我轉頭和我上方的護士說:「我好想吐」,於是我便開始無止盡地嘔吐。醫生停止一切接生的動作,命令在場的護士再去備血、拿防沾粘貼片,緊張的氣氛開始瀰漫著。主治醫生真的很俏皮,又探頭過來告訴我上一胎開刀有造成子宮和腸子的沾粘,我胡亂應答一番,其實已經吐到亂七八糟。麻醉師手腳很快又在我的左手上埋了一針大管的軟針,告訴我說:「這是輸血用的」。 不止嘔吐而已,我發現我的上半身全身在顫抖,抖個不停,體貼的護士還幫我照燈維持我的體溫。此時,我已經吐到盡頭了,就聽到一聲「哇!哇!哇!」寶貝出生了!
此時,我已經開是迷迷糊糊了。不知道是麻藥的關係,還是失血的緣故。我只聽到護士說:「給你看一眼寶寶,就要抱出去囉!」聲音聽起來很緊張,手腳很快,讓我確認性別看了一眼女兒的臉龐,連產台的接觸都沒有。最後聽到一句「你先好好睡一覺吧!」我就昏迷了。
結束。。。
沒有做夢,彷彿很累睡了一覺似地。被護士很粗暴地叫醒,但我很疲倦,可感覺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打我的耳光、請我張開眼睛。勉勉強強將沈重的眼皮張開一下,耳邊聽到很吵雜的聲音,右邊有個工作台和一位忙碌的護士嘴上叨唸著「這個我要寫很久了,20分鐘以上了吧」!! 等我又被拍打著臉頰,叫醒的同時,我竟然反射性地說「我要水!我要喝水!」喉嚨怪怪的,發不出什麼聲音,很難受。右邊的那個護士很不客氣地說「妳還不能喝水」,但我喉嚨不舒服「我要喝水!我要水!」「妳剛插管,喉嚨一定會不舒服,等一下我拿棉花棒沾水給妳」「好!」眼皮又闔上了。這之間反反覆覆,不停地想要杯水來喝,但得到的都是一支沾水的棉花棒。等我清醒一點時,我知道我在手術後的恢復室觀察術後狀況,雖然眼睛迷迷濛濛看不見,但耳朵卻聽到很忙碌的聲響,這裡真是熱鬧阿!
其實,我真的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我想,在外面等我的家人一定很煎熬。因為事後聽老公說,我從上午八點進去後一直到下午兩點才被推出來,等我被推進病房時已經兩點多了。我所能記憶的就是這些。回到病房後還繼續輸了兩袋冷凍血漿,然後持續地很想喝水,卻被主治醫生勒令三天禁食、禁水。還好,我還能說話,醫生也是有問必答,感覺千里迢迢跑到台北生產動刀是正確的決定。子宮是留住了,但也切了十公分左右,保住了一個女人最重要的器官,但她卻已經受過傷害。
就此,結束了!
女兒,平安地來到這個世上。而我,在驚險中安全地度過。這一年,也隨著新生命的誕生而漸漸地走入尾聲,很漫長、很煎熬,但最後我很開心,因為有家人的支持讓我勇敢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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